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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意外来信

这么多年来,爸爸也有害怕的东西。每到午夜梦回,发现枕边早已没有熟悉的身影;早晨不再有可口的早餐;没有你甜美的声音喊着“爸爸”;空荡荡的房子里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的时候,爸爸的心里也好怕。你明白那样的感受吗?守着无望的家,希望有一天能够在一大清早看到餐桌上依然坐着咱们一家三口。

其实我也是个胆小鬼。你一定是在笑话爸爸吧?呵呵,你笑吧,爸爸不介意。

这一生,爸爸做了很多事,不说事事正确却自认为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唯一错的便是你妈妈的死和你的离开。

宝贝,时隔这么多年,虽然知道你不会相信,但爸爸还是要说,那件事爸爸真的没有做过。我这一生爱的从来只有你和你妈妈,爸爸从来没有包养过情人。那个人,是我尊师的遗孤,因为爸爸当年受过尊师的恩惠,所以在她找上门来的时候,便承诺给他们母子一个栖身之所。但爸爸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妈妈和你的事情。

也许是我和你妈妈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如果那时候我不是天天忙着公司的事情而没有注意到你妈妈的情绪,没有天天忙着脚不沾家让你妈妈误会更深,也许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是这样。所以,你恨我是对的。你妈妈的死,完全是由于我的疏忽所致。

曾经,我想过只要默默地远远地看着你便够了。但人总是不容易满足的,我想我已经没有精力再远远地看着你了。到底是人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影儿,爸爸最后的一个请求,我能再最后看你一眼吗?不是远远地那种,是能感受到你的温度,能摸得着你的那种?我好想再听你喊我一次爸爸,就这一次,可以吗?

落款是爱你的爸爸--傅齐生。信的日期落于2010年8月5日,安汐染从信中抬起头来。脸庞上泪水一滴一滴犹如串线的珠子滴落在信纸上,晕染开了纸上的字。待安汐染发现要去擦时,信纸已经被打湿了一大片,连上面的字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个时间,正是照片上终止的日期之后。她后来接到闵律师的电话时已经是九月中旬了。她最初还以为是闵律师在骗他,以为又是他在耍什么把戏把她骗回来,所以又故意拖延了几天才在闵律师的一再催促下烦不胜烦地回了国。谁曾想,闵律师说爸爸只有最后几天的时间了,他希望在临死之前见她最后一面的话居然是真的。当她真的看到他躺在停尸房的遗体时才发现,一切都晚了,晚了!

这封信,应该就是在那之前写的吧!安汐染不知道当爸爸在写这封信时是怎样的心情,也不知道当信寄出去每天焦急地等待着答复的他又是怎样的煎熬,更不知道在他临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有多么的不甘。到死,他都没有等来心心念念的女儿,他的心一定很失望很失望吧!

原来,根本就不是她有多好运,身在异国他乡的她,在花光了所以的积蓄后会遇到那么乐于助人的米歇尔太太,根本就是爸爸看到了她的困难却知道她根本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便选择了这样的方法。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她?是真的胆怯么?还是要让她背负一辈子的不安?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在看到满地的照片时突然觉得是这样的刺眼。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却恨了他十年,十年啊!他何其忍心?

安汐染蓦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抓起床上的一件外套便朝楼下跑去。冲到车库拿了钥匙便启动了停放在里面的一辆车。

“哎,小姐,小姐,你去哪里啊。先生说你不能开车啊!”跟着跑出来的小张发现了安汐染的不对劲,看着渐渐消失的车子气得直跳脚。今天先生和夫人正好都不在,小姐又开了车子出去了,这可怎么办?

啊!有了,打给沐先生,沐先生一定能找到小姐的。想到这里,小张连忙跑回客厅,还好沐先生的联系方式他们都记得。

找出沐云箫的电话号码,小张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便在沐云箫的交代下连连点头挂断了电话,小张的脸上不由地浮出一阵担心。她很少见到小姐这个样子,刚刚她从厨房里跑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小姐的眼中隐约饱含着泪光。到底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刚刚上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是,刚才她抱上去的那箱东西?

可是她却不敢随便进安汐染的房间,只得按照沐云箫的吩咐又给夫人去了一个电话。

安母在听了小张打来的电话后,倒没有多大的反应。毕竟女儿一向懂分寸,根本就不用他们老两口操心,所以她也不担心。但当她听到安汐染居然直接开了家里的一辆车出去时,就不那么淡定了。上次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和老公早就明令禁止了女儿不得再碰方向盘,而安汐染也乖乖地没有再碰车。今天,她却直接冲到车库去把她以前的那俩跑车开出去了?

事情大条了!

安母连忙打了一个电话给安旭国。总之,因为安汐染突然的举动,整个安家又开始沸腾了。

安汐染并不知道安家已经因为她的再次消失而人仰马翻起来,她此刻正坐在一块墓碑前,照片上是十年未见的爸爸。两鬓已经被无情地岁月染上了风霜,他的脸也不再坚毅,反而透露着将一切都看淡了的释然。仔细算来,她已经有十年没有好好看过爸爸了。现在,她却只能透过相片好好地看看爸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