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悬月峰还好,除了不下雪,人间与仙山哪都是这些景,但踏入长华殿时,南恨玉还是产生些许错位感,自己都记不得自从师父陨落后,上次入长华殿门是什么时候。
她虽不至于无心无情到毫无感触,但每日与冰雪冷铁作伴,心也上了霜,记不得少女时代追着师兄师姐的日子了,南恨玉像悬月峰顶的一捧化身,长华峰中不枯的绿藤都被冻得萎靡一些,好像她所到之处,皆如寒冬尽头。
“师妹。”庞广正在练字,见南恨玉身上还有血气就来,忙起身相迎,“你这身子本来就差,总乱跑什么,快坐。”
南恨玉未动,漠然道:“师兄有话直说。”
“这么忙,连和师兄聊聊天的功夫都没有了?日日望天神境,你一望就是百年,也不见你待不住。”庞广熟知南恨玉的性子,向来不强求她,又绕回自己的座,“担心徒弟,宛思?那孩子听话,不会有事……看来不是,那就是秋吟。”
南恨玉沉默片刻,直言:“悲风剑,何故?”
庞广明知故问:“秋吟那孩子的本命剑,我记得,还是你亲自为她选的吧,是把好剑,怎么了?”
“师兄若不想说,我便亲自去瞧瞧,悲风剑不是小事,如师兄所说,”南恨玉冷冷道,“剑是我赠的,人是我徒弟,发生什么事,我总要管。”
庞广悠闲地磨墨,有些无奈,不再拐弯抹角:“你啊,还是这么执拗,罢了,我拗不过你。既是你赠的剑,悲风剑是何处的剑,你应该清楚,与其他修士从剑阁里取出的剑不同,它脾气大得很。这次襄国的任务你也看到了,你有没有想过,秋吟拿不拿得起来?”
南恨玉皱眉:“悲风剑还未醒。”
“这就是关键。”庞广说,“秋吟这般天赋,放眼全仙界找不出第二个,金丹铸本命,不提剑阁,太清宗为她专门打一把剑也无不可,也许她能舞起第二把不尘,你为何非要给她一柄已死的剑?悲风剑不认天赋,只认心,那孩子的心不行。”
南恨玉方才听明白,眉眼微抬,剑仙的气势一览无余:“我既然敢给,她就能拿得起。”
“哎。”庞广摇头,他观察秋吟许久,虽然不及南恨玉这个亲师尊了解,但作为宗内掌门,对门内天才的心性也明白个七七八八:“秋吟一身逆骨,悲风之意,她参透不了。就算以后能参透,至少要百年,南境那边……不用我说。她是要继承你峰主之位的人,太清宗等不了她和把死剑磨合。”
南恨玉微愣,忽而想起悬月峰顶,她望着北境的茫茫雪天,秋吟那句无心之问:“师尊有天也要去那吗?”
她信秋吟能唤醒悲风,宗门会信吗?
“我知你对她有所期许。若是一棒子打死,不提你,秋吟第一个就要闹我,我这长华峰可没个剑仙镇守,经不起她折腾。”庞广笔走白纸,写下“剑道魁首”四字,“这样,来月宗门大比,她若能夺得魁首,我便再给她一次机会,师妹意下如何?”
尊师如父母,南恨玉虽是秋吟的师尊,但并不想替她作决定。
可眼下她的确能强行留下悲风剑,但之后呢,她能替秋吟唤醒悲风吗?
“好。”南恨玉最终点头,“……我会告诉她。”